郑家海：云端书写忠诚一一驻桂空军某部成立60周年巡礼

叶友良

云端书写忠诚

一一驻桂空军某部成立60周年巡礼  

作者：郑家海

序章·六十道年轮

当第一道晨曦切开南疆的雾

一九六五年的铁锹

掘开沉睡的红土

油毡棚在季风里颤抖

而年轻的掌心已升起

比星辰更早的蓝图

他们用肩胛骨作丈量尺

用眼窝盛接漏夜的雨

在图纸被雨水晕开的褶皱间

机场的轮廓开始呼吸——

跑道是绷直的琴弦

塔台是待命的旗语

     

第一乐章·钢铁的胚胎

那些手掌啊

被钢丝绳咬出茧花的手掌

那些脊背啊

在烈日下弯曲成弓的脊背

把混凝土搅拌进咸涩的汗

把钢筋排列成待飞的翎

特别能吃苦——

这四个字不是勋章

是深夜里忽然抽痛的旧伤

是炊烟混着野菜清汤的早晨

是冻僵的手指

在机械舱里找回温度时

咬住下唇的沉默

但他们的眼睛亮着

像穿透云层的航灯

在每一个泥泞的黄昏

测量着天空的深度

第二乐章·初啼的鹰

当第一架战鹰的轰鸣

震落桉树叶上的露水

整个天空都侧耳倾听

这崭新的心跳

起飞指令像一道闪电

劈开所有犹疑

起落架离开大地的瞬间

六十年的传奇开始计时

那些仰望的面孔

汇成一片年轻的海洋

浪尖上跃动着

关于翅膀的古老梦想

第三乐章·战斗的修辞学

西沙的波涛记得

一九七四年的引擎如何

把云层犁成战壕

在雷达屏绿色的细雨里

敌我识别信号急促闪烁

像时代的脉搏

特别敢战斗——

这是写在飞行日志里的格言

是穿云时咬紧的牙关

是俯冲时倒流的血液

是即使只剩一滴燃油

也要保持编队完整的

倔强的美

老赵眼角的疤痕

在雷雨天的前夜隐隐发痒

他说那是天空留下的印记

是忠诚最古老的刺青

警报拉响的夜晚

他们奔向战机的身影

被月光浇铸成青铜的塑像

每一个都是长空永不弯曲的

惊叹号

   

第四乐章·纪律的赋格

听——

清晨六点的操练声

把空气切成整齐的方块

脚步声的矩阵在移动

像精密钟表的齿轮

特别守纪律——

这纪律在机械师的工具箱里

每个扳手都有自己的星座

在飞行员的头盔里

每道指令都清晰如刀锋

九八年的长江记得

四十七分钟完成的集结

洪峰上空的运输机群

用机翼丈量决口的宽度

泥泞中大堤记得

那些用身体作沙袋的年轻人

睡着时依然保持

随时跃起的姿势

最动人的纪律是

食堂里最后打饭的身影

总是大队长

学习室最晚熄灭的灯光

总是为新兵亮着

这种安静的高度

比任何誓言都更有重量

     

第五乐章·播种者把春天带上云端

一九八二年的春风

在老区的上空打了个旋儿

变成种子雨落进山林

飞行员们学习新的语言——

如何与山脉对话

如何让每一粒树种

找到回家的坐标

特别有作为——

作为是三十年飞播的航迹

在版图上织出绿色血管

作为老区山坡上

空投物资的抛物线

作为是边疆小学黑板上

用粉笔画出的飞机剖面图

飞机上的导航仪里

存着特殊的地标：

“第三十七号播区

木棉已高过房檐”

“第六十二号播区

农民盖起了新棚圈”

这些坐标连成的线

是写给大地的情书

每个字都在生根

第六乐章·传承的语法

在荣誉室的静谧里

传承旗低垂如史书

六十块布料拼成的天空

每一片都裹过年轻的身体

都曾被汗水浸透

被硝烟熏染

被泪水打湿又风干

新飞行员的手指

在那些纤维上行走

触到一九六五的煤油渍

一九七四的火药味

一九九八的江水腥

二零二零的消毒水气息

所有年代在指尖汇流

合成同一股温度

老政委的声音很轻：

“这面旗不记录军衔

只记录体温

你们现在触摸的

是无数的革命前辈

留在人间的

最后一次心跳”

第七乐章·跑道没有终点

夜色中的跑道是躺下的银河

导航灯是永不瞑目的眼睛

见证过多少出发与归来

多少平安与永别

机库深处

机械师在给战机做按摩

他的手掌读过每个铆钉的履历

“这个换于二零零八年雪灾”

“这个补于飞行训练归来”

金属也有记忆

记得每一次穿越雷暴的颤抖

每一次紧急拉升的呻吟

凌晨四点

第一批早训者的脚步

敲响大地这面鼓

这节奏六十年未变

像心跳一样固执而忠诚

第八乐章·云端的书写学

现在让我们看看

忠诚在云端如何书写——

是用尾烟在蓝天打草稿

一遍遍修改云的形状

是用雷达波扫描夜色

在暴风雨的盲文里

摸出安全的航线

是用无线电静默时

依然保持的编队

是长机与僚机之间

无需言语的信任

忠诚是西沙上空

那句“我已到达指定空域”

是抗洪堤坝上

那双托举沙袋的手

是飞播造林季节

舱门打开时涌进的风

是每一次平安降落

塔台传来的那句

“欢迎回家”

尾声·时间是个圆

六十年是个圆——

起点与终点在跑道两端对视

新飞行员戴上头盔的姿势

与第一代飞行员如出一辙

塔台指挥员的口令

穿过六十年依然年轻

而天空，那永恒的答卷

等待每一代人

用航迹书写新的证明

当今天的战鹰掠过云端

机翼下是六十年积攒的星光

每颗星都是一个名字

每道光都是一段航程

它们汇聚成银河

流淌在祖国的苍穹——

这壮丽的星空图上

最亮的星座始终是

田阳，和它永不熄灭的

精神航灯

天空没有史官

但每道航迹都是铭文

云朵没有碑石

但每片白云都记得

那些以蓝天为纸

以生命为墨

以忠诚为笔

写下“永不辜负”的

云端书写者

注：作者曾担任空军田阳场站政治处主任。